核心提示 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全球银行与金融机构裁员数量已超过10.3万人，金融业损失5030亿美元，这些令人担忧的数字未来几个月还将继续增加…… “我认为这场金融危机才走到一半，甚至可以说最坏的事情还没到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首席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肯尼思·罗格夫对次贷危机的影响如是判断。 面对来势汹涌的次贷危机，美联储和美国政府正在采取一系列政策，防止美国金融市场持续剧烈动荡和经济陷入衰退。 凡此种种，心怀忧虑的人们不能不发出这样的疑问——— 1、只是“开始而非结局”？ 8月31日，德国商业银行与安联集团达成协议，将以98亿欧元的价格收购安联拥有的德累斯顿银行，这意味着始于1786年的德累斯顿银行即将消失。 也就在这一天，渣打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兼全球研究部主管李籁思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说，次贷危机只是开始而非结局。 李籁思认为，次贷危机最严重的时期还没有过去，目前结束的只是次贷危机的第一阶段。在此阶段，受到次贷危机冲击的美、英等国的金融信贷条件大幅紧缩，银行和金融机构的流动性变得非常紧张，很多银行和机构不得不通过增发新股的方式筹资改善资产负债率。 “次贷危机仍未结束，银行和房地产将继续受到影响。”几乎成为全球经济界的一致判断。 一周前，美国在怀俄明州举行的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年度讨论会上，出席会议的有来自40多个国家的央行官员，其中以色列央行行长斯坦利·费希尔总结说：“这里的大多数人明确阐明，他们不认为金融危机已经结束或已接近尾声。” “未来几个月我们看到的将不只是中小规模的银行倒闭，我们将看到一个大家伙、一家大投资银行或者商业银行倒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首席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肯尼思·罗格夫发出这样的预言。 一些业内人士说，所谓的次贷危机，其实早已超出了次贷的领域，正在向信用卡领域以及整个银行业扩散。 在恐慌性情绪下，许多美国银行业股票被抛售，银行挤兑现象不断增多，这更使一些中小银行风险进一步加大。 李籁思说，随着次贷危机的影响进一步显现，一些国家的企业和个人的融资越发困难，其国内消费支出将受到严重冲击。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也曾说，去年威力很大的金融风暴现在仍未平息，它对经济的影响正表现为弱化经济活动和导致更多失业。 相关数据表明，今年上半年全球企业并购交易总金额为1.579万亿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35%，而今年下半年的前景也不容乐观。 全球企业并购市场显出疲态主要是缘于次贷危机使企业对大型并购交易望而却步，美欧经济前景迷茫也使企业对向外扩张难下决心。 2、仅是房地产泡沫引发的危机吗？ 出现在美国银行业的危机，与美国房市泡沫破裂有着直接的关系。随着房价的持续走低，许多家庭进入负资产状态，这种负资产危机直接侵蚀到银行业的优级贷款，导致恶意违约率不断上升。类似的问题同样存在于信用卡领域。 在利率较低和房地产市场繁荣时期，次级贷款的风险基本上被忽略了。因为即使贷款人无力偿还贷款，银行还可以把抵押的房子收回在市场上卖一个好价钱。 格林斯潘执掌美联储期间，美国一直执行低利率政策，房地产市场也保持着持续繁荣，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发展，一些在通常情况下被认为不具备偿还能力的人也能轻松获得贷款。 就在形势大好的表象下，正如美国前财政部部长约翰·斯诺事后所阐述的，这时期美国银行在借贷方面犯了很多错误，忘记做最必要的信贷审批。而在出现次贷危机之前，美国在这方面的监管工作也没有做到位。 随着从2004年6月开始，美联储连续进行的17次加息，美国银行利率大幅提升，大大加重了购房者的还贷负担。同时，美国房地产业持续多年的繁荣局面也宣告结束，房价开始下跌。双重影响下，购房者很难将房屋出售或者通过抵押获得资金，很多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借款人无法按期偿还贷款。最终危机在2007年春天开始显现，并愈演愈烈，于当年夏天集中爆发。 “美国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引发了当前金融形势的逆转，但原因并非如此简单。金融的过度创新和美国债务的不断扩大使美国的经济变得更加脆弱，也使外国投资者失去了信心，这也是诱发当前金融危机的主要原因。”200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埃德蒙·费尔普斯最近解释说。费尔普斯认为，次贷危机给金融机构造成巨大损失被发现得很晚，这是因为新的金融产品已经达到了相关机构风险评估的极限。一些评估机构对于新的、复杂的金融产品没有经验，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上述因素，经济学家们分析，造成次贷危机如此大规模爆发的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就在全球主要金融市场因美国次贷危机出现动荡之际，法国银行业巨头兴业银行年初传出因雇员非法交易而遭受49亿欧元损失的巨额欺诈案。此案创下了有史以来个人欺诈行为涉及金额的最高纪录，并再次引发了有关全球金融业风险管理的讨论。 此案虽看似是孤立事件，但却有着明显的“时代背景”。过去几年，全球经济持续增长，股票、债券和石油等大宗商品市场均出现强劲的投机风潮。在这个过程中，一些金融机构和个人的风险管理意识明显放松。 格林斯潘曾专门撰文承认，他任职期间实施的低利率政策可能助长了美国房价泡沫。但他认为，正是一段时期以来全球经济前所未有的高速增长导致投资者低估了风险。 3、拯救的“魔杖”在哪里？ 在西方神话中，“魔杖”具有力挽狂澜的神奇。但面对飙升的油价、蔓延的次贷危机，美国总统布什则承认：“总统手里也没有魔杖。” 没有任何“魔杖”能够使美国经济形势立即大幅好转。但从短期看，美联储和美国政府正在采取一系列政策，防止美国金融市场持续剧烈动荡和经济陷入衰退。 今年3月份，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正式宣称，美国金融监管体制将进行大规模改革，其中多个机构将被裁撤，而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权力将极大加强。外界普遍认为，这是美国自上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经济“大萧条”以来最重大的金融监管体制改革，将对美国金融体系带来深远影响。 7月中旬，美国众议院通过了总额达3000亿美元的一揽子住房援助法案，以期对仍处于泡沫破裂中的美国住房市场，起到重建市场信心、促进美国金融市场和整体经济恢复稳定运行作用。 7月30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与欧洲央行和瑞士国家银行再次联手出台措施，进一步增进市场流动性。美联储当天决定将一级交易商信用工具(PDCF)和定期证券借贷工具(TSLF)的有效期延长至明年1月30日，同时还将面向商业银行的短期拍卖工具(TAF)的期限由28天延长至84天。 这意味着美联储今年3月对华尔街投行开放贴现窗口的特殊措施将延长至明年1月底。今年3月17日美联储决定利用PDCF方式向华尔街投行开放贴现窗口，这是美联储自1929年经济“大萧条”以来首次对投行开放贴现窗口，这一措施原本将于9月中旬结束。 当天欧洲央行与瑞士国家银行也宣布，将和美联储保持一致，以助于缓解欧洲市场的美元流动性紧缩问题。 在此前两天，美国政府相关机构与4家大银行宣布联手推出资产担保债券，以便为饱受信贷紧缩影响的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市场提供资金支持。 根据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此间公布的这项计划，美国政府将鼓励美国银行、花旗集团、摩根大通和富国银行以住房抵押贷款或其他债务产生的现金流为基础，发行资产担保债券。 在货币和财政政策之外，美联储和布什政府首先要做的就是稳定投资者信心，避免金融市场进一步动荡。布什近来反复说，美国经济的基本面还是好的，美国的银行体系是安全的。他说：“人们确实感到紧张……我希望人们能深吸一口气，然后认识到，他们的存款是受到政府保护的。” 但并非所有的人都如此乐观。美国一家媒体日前刊登了一幅漫画：油桶从天上往下砸(指高油价)，白宫的房子摇摇欲坠(指房价下跌)，人们纷纷朝外逃(指市场信心缺失)，只有布什在阳台上高喊：“我们仍能渡过难关！” 本版文字/综合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报道 集成/本报记者别志雷张许峰 背景 次贷危机 来龙去脉 ■何谓“次级贷款” 所谓次级贷款(sub-premiummortgage)是指银行或贷款机构提供给信用等级或收入较低、无法达到普通信贷标准的客户的一种抵押贷款。在美国抵押贷款市场上，以借款人信用条件的高低，贷款可划分为“优惠级”和“次级”。次级抵押贷款通常采用固定利率和浮动利率相结合的还款方式，购房者在购房后的头几年以固定利率偿还贷款，之后要以浮动利率还款。由于次级贷款的利率较高，对放贷机构来说是一项高回报的业务。同时，由于次级贷款者的信用和还款能力较差，银行自然也面临着更大的风险。 ■一年四次冲击波 第一波冲击始于2007年7、8月间。当时危机开始集中显现，大批与次级住房抵押贷款有关的金融机构纷纷破产倒闭，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被迫进入“降息周期”。 第二波则是2007年年底至2008年年初。花旗、美林、瑞银等全球著名金融机构因次级贷款出现巨额亏损，市场流动性压力骤增，美联储和一些西方国家央行被迫联手干预。 第三波则是2008年3月。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濒临破产，迫使美联储紧急向其注资，并大幅降息75个基点。 不久前，房利美和房地美陷入困境，其股价被“腰斩”，则昭示着次贷危机第四波的到来。随着两大房贷机构的最终失守，美国股市剧烈震荡，纽约股市三大股指全面跌入“熊市”。 前瞻 美国经济四种走势 次贷危机爆发以来，美国经济大幅减速，经济前景迷雾重重。目前经济学家们对美国经济前景的判断可以用四个字母的形状来形容：U、V、W、L。 U型表示经济将缓慢减速，到达底部后逐步上升，美国1990-1991年经济衰退即呈现此种特征。V型表示经济快速下滑，然后快速回升，美国1980年经济衰退即属此种。W型表示经济起起伏伏，经过两次探底后方才企稳，美国2001年经济衰退即属此种。L型表示经济下跌后将经历较长的萎靡期。 报道说，美国权威研究机构GlobalInsight此前曾预计，在美国政府推出的经济刺激计划失效后，美国经济将经历第二波下跌，美国经济将呈现W型走势。 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表示，不少经济学家正为美国经济将呈现U型还是V型走势争论，不过他认为美国经济将呈现L型走势。银行分析师杰伊·布鲁也认为，美国经济衰退将持续到明年，并将在2到3年内持续萎靡。 报道说，美国经济去年第四季度出现负增长，今年第一季度增长0.9%，第二季度增长1.9%。而通胀率则持续上升，7月份美国消费价格指数升至1991年来最高。7月份美国非农就业人数连续第七个月下降，劳动力市场疲软往往是经济下行的先兆。 分析 危机机会共存，影响中国几何？ 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已经深度融入世界，从金融投资到贸易往来等各领域都和美国这一世界最大经济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场次贷危机中，中国会受到怎样影响？获取怎样的启示？ 首先，投资美国有价证券的中国金融机构将受到最直接的影响。在次贷危机冲击下，美国有价证券的贬值和违约将造成这些金融机构的直接损失。 第二，次贷危机严重影响我国进出口贸易。今年8月，国家海关总署发布的分析报告指出，上半年中国对美国出口1167.9亿美元，同比增长8.9%，远低于同期中国总体外贸出口21.8%的增速，较去年同期回落9个百分点。1至7月份，中国对美国出口增长9.9%，增速比上半年有所提高，但仍为个位数。海关人士分析认为，美国次贷危机蔓延是造成中国对美出口大幅回落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三，次贷危机使中国面临巨大的金融风险，通胀和经济过热压力增大。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来，西方主要央行已先后向商业银行注资超过1万亿美元，使本已相当严重的国际流动性过剩进一步增大，海外“热钱”正四处寻找投机套利的机会。业内人士分析说，次贷危机使得金融机构和投资银行的资金链急遽紧张，但同时国际资本市场上流动性严重过剩，出现了整体流动性过剩和局部流动性短缺并存的局面。 危机大多时候与机遇同在，次贷危机对中国经济发展方式也提出了新的课题，应对危机的同时中国也面临着发展的机会。 在今年3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办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茨认为，全球经济的进一步放缓对于中国来说有这样一个机会，就是必须更多地依靠内需，依靠国内的消费，而不是出口来推动增长。尤其是要把资源密集型的“两高一资”产品的出口，转向其他类型的出口。 对于中国金融市场来说，次贷危机也为中国金融机构强化风险意识、金融监管跟上金融创新的步伐，提供了有益借鉴。今年5月9日，中国证监会主席尚福林在上海举行的“2008首届陆家嘴论坛”上表示，美国次贷危机虽然引发了全球金融市场剧烈的动荡，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全球金融监管机构开始重新思考和审视资产证券化产品、衍生品市场监管和协同监管等一系列问题。而这些，无疑对中国金融业发展具有警示作用和借鉴意义。 点评 三大教训 引以为戒 自上世纪80年代“里根革命”(ReaganRev-olution)以来，美国政府一直朝减少市场干预的方向发展。但愈演愈烈的美国次贷危机，却迫使美国政府出重手救市，其刚实施的住房援助法案，某种程度上更是一种“准国有化”行为。 美国一些经济学家批评说，布什政府现在的做法，实际是放弃了市场调节，而行社会主义之计划手段。《华尔街日报》也嘲讽说，美国减少干预的传统治国之道受到重大挑战，具讽刺意味的是，现在主张扩大干预市场的，正是里根所在的共和党人。 教训就必须先从美国房市泡沫说起。 最首要的问题，为什么房贷会出问题？这其实就是过度投机的必然结果。在房市火爆期，人人都赚钱。房地产商、中介不惜伪造购房者的信用资格，为其骗取房贷；一些房贷商为赚取暴利，则忽视风险，违规发放贷款，并迅速通过房贷证券化转嫁风险。到房市泡沫破裂时，风险彻底暴露，大量高风险的次级贷款商迅速垮台，次贷危机由此蔓延。 美国在贷款问题上有相对完备的制度，但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出现问题，一是与经济的周期性调整有关，但更主要的则是预防措施不足、监管不力。房市火爆时，购房者无视高位接盘的风险，贷款者只顾贷款暴利的眼前利益。美国的教训，其实在其他许多国家都存在。 其次，金融衍生品的问题。美国金融业高度发达，比如在房贷领域，一般情况下，放贷机构将抵押贷款打包，做成金融投资产品，出售给各投资基金。这种金融衍生品，使市场能更快获得融资，在通常状况下，确实促进了美国房市的发展。但当源头的次级贷款出现问题，所有金融衍生品都成了定时炸弹，与其沾边的众多投资基金、银行也受池鱼之殃，不少更是破产倒闭。 对于这种金融衍生品带来的灾难，美国政府也大感意外。布什不久前就直斥华尔街“喝醉了”，而且“还在宿醉中。问题在于它多久才能清醒过来，不再用那些千奇百怪的金融工具。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麦克法登就说，在追逐利润过程中，银行家把有责任保护客户利益的理念抛之脑后。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脉，但资产证券化淡化了放贷者的责任。高收益同时就意味着高风险，美国的前车之鉴提醒其他国家，在发展金融衍生品时，必须有清醒的头脑、有风险的意识、有严格的监管，盲目发展的后果，必定是血的教训。 再次，大型企业的问题。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此次贷危机中，一些被视为内部管控很严的知名公司，却成了危机的重灾区。这尤其表现在房利美和房地美危机上。“两房”虽是私营机构，但却得到政府支持，导致“两房”在投资策略上越来越趋向于投机，从而当房市泡沫破裂后，对整个金融体系和美国整体经济构成了威胁。这种影响力迫使政府不得不出手相救，造成目前的“风险社会化，利润私有化”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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