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岁末，笔者受派前往意大利交流采访，重点考察了宁波日报报业集团的友好报社——芒瑞夫集团印刷出版公司，与其多名高管进行访谈，藉此了解数字时代意大利报业的发展状况。

　　遭遇互联网冲击的意大利报业

　　意大利有120多家日报，其中以地方报纸为主，全国性报纸主要是《晚邮报》和《共和报》，著名女记者法拉齐曾供职于《晚邮报》，她的挑战性提问方式常令人称奇。近年来，这两张报纸的发行量下滑严重，这一趋势仍在延续，显然，因为受到了互联网的严重冲击。

　　芒瑞夫家族Riffeser Monti下属的印刷出版公司Poligrafici Editoriale S.p.A，控股的报纸包括《il Resto del Carlino》、《IL GIORNO》（《意大利日报》）、《LA NAZIONE》（《民族报》），均走地方化道路，分别在不同地区出版不同版本，提供有关国内和国际新闻以及政治、财经、体育和城市报道。《意大利日报》的总裁是意大利现任总理西尔维奥·贝鲁斯科尼的弟弟保罗·贝鲁斯科尼，这家报纸曾经在意大利影响很大，但近年来发行量萎缩不少。

　　意大利的晚报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消失殆尽，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电视业的冲击，二是工作时间的改变。过去，意大利中午12时到下午3时是午休时间，人们吃过午饭后可以阅读晚报，现在，午休时间很短，上午上班时间和下午下班时间都较晚，晚报自然失去了“时间机遇”。

　　芒瑞夫集团印刷出版公司总裁安德烈Andrea Riffeser Monti是意大利记者公会副会长。在谈到互联网的冲击时，他说：意大利报纸如今亏损的多，盈利的少；互联网和免费报纸同时对传统报业产生了冲击，发行量在过去5年中下降了25%，全国性报纸发行下滑尤甚；年轻读者的流失，这使报业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忧虑。

　　2009年8月26日，意大利反垄断部门对搜索引擎巨头谷歌意大利公司展开了反垄断调查。意大利报纸编辑联盟（FIEG）向反垄断部门投诉称：“谷歌新闻”影响报纸自身网站的点击，进而影响报纸网站的广告收入；而如果报纸网站拒绝将新闻链接到“谷歌新闻”上，这些新闻就会被谷歌的搜索引擎所排除。因此，报纸编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完全向谷歌开放网站内容，要么彻底拒绝谷歌搜索。意大利反垄断部门估计，谷歌的搜索工具控制了全意90%的网络搜索。但谷歌意大利公司坚持认为，“谷歌新闻”为用户提供了通往报纸网站的渠道，并增添了报纸网站的点击率。这场诉讼表明，意大利报业对于互联网的冲击深感烦扰，二者的竞争和博弈已经非常激烈。

　　对此，安德烈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免费的午餐。免费报纸能保证它们的报道质量吗？谷歌、雅虎能永远无偿地使用报业付出高成本采集的信息吗？总有一天，我相信也许就在10年内，互联网上的内容付费时代将会到来。即使报纸自己的网站可以免费提供当天的新闻，但是用户应该为过去的内容付费。报业要寻求有保障的版权保护。”安德烈的这番话，代表了意大利报人的心声。

　　应对互联网冲击的“乐观对策”

　　报业能顶住互联网的冲击吗？报业的出路何在？安德烈显得有些乐观。他说：“可能我们失去了一些报纸的读者，但是我们没有失去读者关系（readership）。只是阅读渠道的变化。对于零售而言，报纸的发行减少了，但是，读者从咖啡吧、候车室等公共场所，从网络版和手机版等新媒体上，仍在阅读我们的报纸。因为我们的报纸是负责任的，能让读者信任。报纸的品牌对于报纸的未来非常重要。”

　　他认为应从以下方面来增强报纸的竞争力：

　　一是坚持报纸对于新闻的真实性、对于高质量的信息的追求。比如他们的专栏有很多是由名家主笔，评论与深度报道都深受读者关注。他们专注于新闻业务，与其他报业集团不一样，没有涉足其他业务，以保证公正性。（笔者注：意大利报业大多由托拉斯和财团控制，如自称为独立的《晚邮报》出版集团，同菲亚特公司有着复杂的经营和财政关系，菲亚特下属的出版集团直接拥有《新闻报》和《新闻晚报》的股权。）

　　二是坚持地方化。他们在传统的架构内完成了一个创意，即在全国出版不同的报纸，且不限于只是增加地方新闻。《意大利日报》米兰编辑部的总编辑Giovanni Morandi也认为，报纸应提供与本地读者的利益和需求密切相关的新闻与信息。

　　三是加强与读者的沟通、联系与互动。安德烈说：“在一个多媒体的时代，在一个多元观念的时代，报纸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对’的，读者有自己的判断力，有自己选择和接受信息的权力。信息的渠道和信息的表达方式更多样了，但始终不能改变的是，媒体不能欺骗读者，要忠实地为读者提供可靠的信息，更应重视与读者的互动，读者给编辑部写信和写电子邮件、在因特网上留言，都是和媒体共同讨论问题。我们每天都刊登读者的来信和文章，评论作者既有编辑部人员，也包括读者，在版面上互换角色，展开对话。”

　　他还说，有时选用读者在突发事件现场、在外地拍摄的照片，因为没有一个记者能够总是在第一时间到达新闻现场，而有的新闻现场是转瞬即逝的。不过，他们有专业人员来鉴别照片的真实性。

　　四是改进报纸的表达方式。他说，《意大利日报》的改革（revoluntion）在意大利是引领风骚的，使用醒目活泼的大字标题、令人兴奋的版式、全彩印刷，这些都使报纸的视觉呈现更加积极。而更多的短篇幅文章、导语突出最重要的信息、清晰简洁的口语化表达，使报纸的表达更具效率。这些已经初显成效。